他感觉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手段和征服,在父亲这种将人命、情感都视为棋
子和工具的冷酷算计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个如同木偶般的何薇薇与他之间,到底谁更可悲?
这个念头让他如芒在背,他猛地站起身。
「我明白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若无他事,儿子告退。」
周彦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打发走了一
个前来禀报的小吏。
……
别院之内一片死寂。
何薇薇躺在床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精美瓷器。
自从那日如同梦呓般答应了周珣那句「我嫁给你」之后,她便彻底陷入了一
种近乎「活死人」的状态。
她甚至懒得去想,那所谓的「嫁」,究竟是以何种身份?
是如同周珣当初轻蔑许诺的「侧室」?
还是更不堪的某种存在?对她而言,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在那一日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和等待。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院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微骚动,以及下人
略带惶恐的通报声。
「何姑娘……那个……相府的明姑娘……明若雪姑娘……说……说是特意来
探望您的……」
明若雪?她来做什么?
何薇薇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她早已下令,不见任何人。
然而,门外的声音并未就此停歇。
「这位姐姐莫要为难,」
只听明若雪对着下人柔声道:「我知道何姑娘近日身子不爽利,不便见客。」
「只是听闻妹妹有了身孕,心中实在记挂,这才特意带了些府里新得的、太
医说最是滋补安胎的血燕过来,并不敢真的打扰妹妹静养。」
随即,她又恢复了之前那客气周到的语气,仿佛不经意般抛出一个重要的消
息:
「而且相爷和老夫人那边已经发话了,说是何姑娘身份贵重,又是怀着周家
的骨肉,断不能委屈了。」
「不日便会遣官媒前来,行明媒正娶之礼,风风光光地将姑娘迎入相府,做
我们周家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喜悦: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也是奉了公子之命,特来向未来的主母道贺,也
顺便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我帮衬的地方……姐姐,你就行个方便,让我将这点心意
送进去吧?」
明媒正娶、正室夫人……
听到这几个字眼,床上的何薇薇,身体猛地一僵!
周珣他不是说的侧室吗?
怎么会变成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周珣改变了主意?还是左相周彦的意思?
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存着别的什么算计?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念头涌入了脑海。
随之而来的并非是任何喜悦或希望,而是更深的恐惧与绝望!
正室夫人?
以她如今这副模样?
用她当下这般血肉枯朽般的形容?这般无法言说的尴尬境地?
这身份于她,何曾是尊荣恩宠?
毋宁是一纸昭告天下的布告,将她日后的寒灯孤影、以及这一切的由头——
周家的污点与嫌隙,明晃晃地刻在左相府的门楣之上,从此永世不得超脱。
不……她不要……
但她又能如何呢?
她已经答应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守门的下人听到明媒正娶、正室夫人这些字眼时,更是吓得不敢再有丝毫怠
慢,连忙接过明若雪侍女手中的锦盒,连声道:
「是是是,明姑娘里面请……不不,老身这就给您送进去!您稍候!」
下人捧着锦盒,再次推门而入。
这一次,她瞧见何薇薇依旧卧于榻上,脸色却比方才更显灰败。那双眼睛,
空洞中竟似凝着几分惊惧,呆呆地望着虚空一处。
「何姑娘……明姑娘她送……」
下人放下锦盒,话未说完,便听得何薇薇沙哑干涩的开口道:
「放下吧。」
下人不敢停留,忙退了出去,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明若雪。
明若雪听完,面上温婉笑容未减半分,只柔声吩咐:「何姑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