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老奴有句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贴心话……」
孙廷萧目视前方,步履沉稳:「童公公有话直说便是。你我之前在河北也算
共历过生死,没什么不能讲的。」
童贯赔笑了两声,拂尘在身前轻轻一扫,凑近了些道:「稍后见了圣人,除
了谢恩的场面话,将军切莫多说什么别的军国大事。今日啊,只管挑些『花好月
圆』、『圣人龙体康泰』之类的吉利话讲便是。圣人今日……这心里头,实在是
很不痛快。」
孙廷萧眉头微微一动,脚步却未停:「哦?这中秋佳节的,圣人可是为哪桩
事烦心?」
童贯四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像倒豆子般将宫里的郁气倒了出来:「烦心
的事可不止一桩。这一来嘛,右相领衔跟那几个胡使的和谈,眼看着就要成个僵
局。那帮胡人咬死了岁币不松口,右相又不敢轻易应承,这再扯皮下去,只怕真
有一拍两散、重燃战火的风险。」
「二来,」童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今晨长安那头又送了六百里加急的折
子。留守的严相和户部官儿诉苦,说这几个月来为了支援河北和行在,关中、巴
蜀一带已是财力枯竭,仓廪空虚,底下的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实在很难再加征
赋税来填这个无底洞。圣人看了折子,当场就摔了茶盏,骂长安那帮人是在给他
在前线掣肘,新制的金丝蜀锦袍子都给弄湿了。」
说到第三点,童贯的声音更
是轻得像蚊子哼哼:「这最要命的,是这几天街
面上的那些闲言碎语。什么『新主提剑换青天』的小儿歌谣,还有各地报上来的
那些谶纬之言,不知怎么的,竟传到了圣人的耳朵里……」
「懂了。」孙廷萧拍了拍童贯的肩膀,「多谢童公公提点。」
孙廷萧踱过曲折游廊,穿过几重朱墙院落, 童贯那番话还在耳畔转悠。圣
人今日心情不好,岁币谈判僵着,关中粮草告急,街头谶纬童谣传进了耳朵。孙
廷萧一路走来,将这些零散的消息在心里重新排了排,大致拼出了一幅赵佶此刻
坐在宫里的郁闷模样,心中已有数。
今日只谈婚事,不论兵事。
引路的小太监在水畔凉亭前停了脚步,躬身轻声道:『将军,圣人方才去更
衣了,请将军在此稍候。』
孙廷萧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目光落进凉亭内。
亭中端坐着一位女子。
宫装华贵,珠翠满头,温润的侧颜,饱满的身段。她半侧着身子,懒懒地投
向亭外的湖面。湖面上有残荷,风一过,荷叶便轻轻晃动。她的神情算不上悲戚,
但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愁绪,却藏不住,就那样淡淡地漫在眉梢眼角。
这便是皇后,杨家玉环。
孙廷萧在军中征战多年,见过草原上的烈女,见过深宅中的贵妇,也见过鹿
清彤那等才情横溢的风华,苏念晚那等清雅沉静的美貌,玉澍那等英气勃发的飒
爽。然而眼前这位,却是另一种令人一时无法言说的惊艳。那种美是周正而压迫
的,仿佛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珍器,端放在最高处,只供人仰望,容不得半点造次。
孙廷萧也就那么看了一眼,旋即垂下目光,大步上前,在亭外三步处站定,
撩袍单膝跪地,沉声行礼:『臣开府仪同三司,骁骑将军,孙廷萧,叩见皇后娘
娘,娘娘千岁。』
『孙卿不必多礼,圣人去更衣了,很快便回。』杨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
清晰,绵软甜润的声色间带着母仪天下的那种不疾不徐,『赐座。』
一旁侍立的宫女立刻搬来了一只矮凳,放在亭中皇后座位侧前方几步开外的
地方。孙廷萧谢了恩,在那凳子上落座,腰背挺得笔直,不偏不倚,不远不近,
端出一副武将觐见的规矩架势,神色平静如常。
『臣此来特为谢恩,以及禀报迎娶柔福殿下的准备事宜。』孙廷萧开口,语
气不急不缓,将杨玄感送来的宅邸地契、礼部交代的大婚筹备进展,简明扼要地
说了个梗概,没有半分废话,也没有刻意添加什么溢美之词,『礼部杨尚书已将
诸事打点得井井有条,婚期定在仲秋之后,臣这边并无异议,一切依圣人旨意行
事。』
话音落下,亭中安静了片刻,杨皇后目光从湖面收了回来,转向孙廷萧,打
量了他片刻。
『孙大将军自是言辞利索。』她轻轻开口,语气中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感慨,
『本宫原以为,将军入宫谢恩,少不得要将那些谢天谢地的好话说上半盏茶工夫,
没想到三两句话便把正事交代清楚了。』
孙廷萧微微拱手:『臣并非文人,不惯绕弯子。况且圣人与娘娘诸事繁杂,
臣怎敢在宫里浪费光阴,自然是有一说一。』
杨皇后闻言,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