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的结果,实际上反
而暴露了赵佶内心的焦虑和软弱,他怕长安方面生变,不得不快点和外部的威胁
媾和。
果不其然,五大部的使臣摸清了天汉中枢色厉内荏的底细,面对这番「通牒」,
他们只是报以冷笑与轻蔑,半步不让。八月二十一,和谈彻底宣告破裂。各部使
臣上表辞行,决定即刻离开汴州,返回幽燕。
于是孙廷萧奉命去城外「送送」这帮人。
是日,秋雨绵绵,汴州城外的官道上泥泞不堪,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在人的
头顶上。
城门外五里长亭的空地上,五大部的使节团勒马而立,任由细密的秋雨打在
他们厚重的皮裘与铁甲上。
城门洞开,马蹄声碎。
孙廷萧只带着十余名亲卫,打马缓步从城中而出。
马蹄踏在泥水中,溅起暗色的水花。
孙廷萧在距离使团十步开外的地方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
气。
「各位使臣,秋雨生寒,」孙廷萧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传到每个
人的耳中,「各位北返,山高水远,各自保重罢!」
几位使臣并未对孙廷萧那句带着隐隐杀意的话多作纠缠。耶律大石与慕容垂
等人,仅是依照两国外交的定例,在马背上微微拱手,神色淡漠,权作这场虚伪
和谈的最后收场。
唯独完颜宗弼忽然勒转马头大声道:「孙将军,此番未能如你所愿,将我等
送去汴河挖土,当真是可惜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完颜宗弼放声大笑,猛地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使团的庞大马队开始缓缓向北移动,马蹄翻飞,带起阵阵泥水。临行之际,
走在后阵的金日磾忽然在马背上回过头来。隔着灰蒙蒙的雨幕,他回望了孙廷萧
一眼,那目光中交织着忌惮与不甘。片刻后,金日磾才猛地扬起马鞭,随着大队
人马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雨雾之中。
当孙廷萧准备回去复命时,官道的另一个方向--西面的地平线上,忽然传
来了一阵急促至极的马蹄声。
「报--!」
伴随着嘶哑的呼喊,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破雨帘。马背上的骑士浑身裹
满泥浆,后背上赫然插着代表十万火急的黄边翎羽旗。孙廷萧眼眸微眯,一眼便
认出那是从长安方向发来的加急驿卒服色。
他没有出声喝问,更没有上前阻拦。这等插着翎羽旗的加急塘报,按天汉军
律必须直达御前,任何人不得中途截留盘问。孙廷萧微微一抬下巴,身侧的十余
名士兵立刻心领神会,整齐划一地拨转马头,在官道正中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名信使如同疯魔一般,甚至顾不上看一眼路旁的骁骑将军,便狠狠抽打着那匹
早已口吐白沫、几近力竭的坐骑,带起一阵泥水,狂风般卷入了汴州城的门洞之
中。
半个时辰之后,这封被雨水与汗水浸透的加急密报,便如同平地里炸响的一
记惊雷,将整个汴州行在震得天翻地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随驾的文武百官面如土色,赵佶捏着那份折子,跌坐在
宽大的龙椅上,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那张薄薄的纸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折子上的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留在长安监国的太子赵桓在接到汴州发去的、由左相严嵩代为宣读的申斥旨
意后,非但没有上表请罪,反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疯狂举动。这
位一向在朝野眼中显得有些温吞软糯的储君,竟在接旨的当日,直接动用东宫卫
率,将左相严嵩当场扣押入狱!
不仅如此,太子随即将长安城内的一应留守军政事务,悉数强行交托给了右
相杨钊一党的智囊贾充署理。而他本人,则连夜点齐了东宫的亲卫轻骑,打着
「亲自向圣人面陈原委」的旗号,直接出了长安城,星夜朝汴州狂奔而来!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扣押宰辅,强行变更留守重臣,无旨擅离监国之位,
带兵东来,太子行事无状的程度已经让人怀疑他要谋逆了。
大殿两侧,严党的官员早已双膝发软,扑通通跪伏在地,颤抖着声音想要替
严相喊冤,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杨党的官员则个个目瞪口呆,在这
惊天巨变面前将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此事发生之前,太子没有
和杨钊进行过半点意见交换,他们根本就想不到会这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