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的笔触,歪歪扭扭地写下「顾若曦」三字。
纸张在指尖微微颤动。
她看着那墨痕,看着那笔画间笨拙的努力,看着那个「曦」字最后一笔拖得
太长,几乎要戳破纸面。心头那点烦躁不知何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细微
的、难以言喻的暖意。
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眼就散了,但那一瞬的温热却是真实的。
半晌,她将纸张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光转向依旧酣眠的王老汉,琉璃色的眼
瞳里情绪复杂难辨。
「醒醒。」
声音清冷,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王老汉鼾声一滞,迷迷糊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待看清眼前人时,
浑身一个激灵,慌忙站起身。
「仙、仙子!」他抹了把嘴角的涎水,老脸涨红,「老奴、老奴不知仙子驾
到,竟、竟睡着了……」
顾若曦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王老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目光瞥见桌上那张纸,更是冷汗直冒。
「仙子恕罪!老奴昨夜练字练到三更,实在困得紧,今早本想温习温习,谁
知……」
「练字?」顾若曦打断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张纸,「这便是你练的字?」
王老汉缩了缩脖子。
「是……老奴愚钝,写得难看……」
「本座昨日教你『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字。」顾若曦语气平静,「你倒
好,八字一个未写,反倒写起本座的名讳来了。」
她说着,拿起那张纸,对着晨光又看了一眼。
「笔画歪斜,结构松散,墨浓处糊成一团,淡处几不可辨。」她淡淡点评,
「便是三岁蒙童,也写得比这工整些。」
王老汉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亭内静了片刻。
顾若曦将纸张放回桌上,琉璃色的眼瞳看向他。
「为何写这个?」
王老汉愣了愣,抬头偷瞄她一眼,见她脸上并无真正怒意,胆子便又肥了几
分。
「老奴……老奴想着,仙子教老奴识字,老奴第一个该记住的,便是仙子的
名讳。」他搓着手,嘿嘿笑道,「那些『天地玄黄』的,老奴记不住,但『顾若
曦』三字,老奴定要写得熟熟的。」
他说着,又补充道:
「昨夜练了百来遍呢!手腕都酸了!」
顾若曦静静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若细看,便能发现
她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转眼便恢复了平直。
「不务正业。」她淡淡道,「今日的课业,加倍。」
「啊?」王老汉苦着脸,「仙子,老奴这手还酸着呢……」
「那便用左手写。」
「左手更不会啊!」
「二十字。」
「别别别!加倍就加倍!」
顾若曦不再理他,转身走到石桌另一侧坐下。素手拂过,昨日那几本书册自
动摊开,翻到「日月盈昃,辰宿列张」那一页。
她执起笔,在宣纸上工工整整写下这八字。
「今日学这八个字。」她声音清冷,「每个字写五十遍,写不完,不准用膳。」
王老汉凑过来看,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这、这比昨日的还难……」
「六十遍。」
「老奴写!老奴这就写!」
他慌忙抓起笔,蘸了墨,歪歪扭扭在纸上画起来。顾若曦坐在他对面,静静
看着。晨光透过亭檐洒落,在她月白的纱衣上投下斑驳光影。
王老汉写了几笔,偷眼瞧她,见她目光落在自己笔尖,心里头又痒起来。
「仙子……」他舔着脸笑,「您这般看着,老奴紧张,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便闭眼写。」
「闭眼哪能写字!」
「七十遍。」
「……」
王老汉彻底老实了,埋头苦写。顾若曦看着他笨拙的模样,目光不经意间又
瞥向桌上那张写着「顾若曦」的纸。
山风拂过,纸张轻轻颤动。
她忽然伸手,将那张纸拿起来,仔细折好,收进了袖中。
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整理书桌。
王老汉正埋头跟「辰」字较劲,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顾若曦也不言语,只
是静静坐着,琉璃色的眼瞳望着亭外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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