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细说,只是抬起头,直直地
看着柔福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想了想,才慢慢开口,『他那个人……怎么说呢…
…让人没办法不爱他。』
说完,赫连明婕自己先别开了眼睛,鼻尖又隐隐泛了红,却偏偏还是倔强地
扯着嘴角,维持着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萧哥哥那些英雄了得的业绩,单骑闯营也好,沙场点兵也罢,想必你早就
听郡主讲过无数遍了。」赫连明婕道,「不过,若是单凭着会打仗、能杀人,这
天下悍将也不少,那还不至于让我们大家都这般死心塌地。他那个人啊……」
话说到一半,这位向来口无遮拦的草原小公主,声音忽然便卡在了喉咙里。
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宜乱说的美妙情趣,赫连的脸颊倏地飞上两抹火烧般的红晕,
连白皙的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柔福端坐在石凳上,澄澈的目光中满是茫然。她哪里能明白赫连明婕此刻这
欲言又止、面带桃花的模样究竟在指代什么。
「他……他怎么了?」柔福微微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赫连明婕被她这般纯净无瑕的目光一盯,越发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她慌乱地
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子,将那股燥热压下去,含糊其辞道:「哎呀,具体的…
…具体的等后面他从洛阳回来,你自己去体会呀!反正,他就是有那种让人甘愿
跟着他的本事。」
柔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并没有深究,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
那身绣着金线的繁复嫁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
「只希望,他此行能顺利回来。」她轻声呢喃着,像是在祈祷。
「那肯定的!」赫连明婕闻言,立刻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得不容半分质疑,
「我萧哥哥那么厉害,这天下就没有他破不了的局!洛阳那边虽然乱,但这回的
局面,总不至于比闯进安禄山的中军大营还要危险。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他既然
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求他的事,他也一定能办到。」
柔福顺从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反驳赫连明婕的盲目自信,也没有将自己心底
更深处的那一层意思宣之于口。
她希望孙廷萧顺利,并不仅仅是担忧他的安危。她更在意的,是这「顺利」
背后所牵扯的天汉国运。如果孙廷萧能稳住局面,将太子哥哥和平地带回汴州,
没有兵变,没有父子相杀,太子哥哥不至于背上谋逆的万世骂名。到了那时,父
皇那边,多少也还能留下一些回旋的余地。
可是,她的心里却又矛盾到了极点。
即便孙廷萧真的做到了,把赵桓安然无恙地带到了汴州,后续又会发生什么?
父皇那般多疑猜忌,真的能容得下一个敢扣押当朝首相、擅离监国之位的太子吗?
他们父子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若是不能,孙廷萧这个夹在中间的驸马,又该
如何自处?
这些千头万绪的死结死死缠在她的心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两人并肩坐在这冷寂的长廊下,各自沉默了一阵。赫连明婕偏过头,看着柔
福那张愁云惨淡的脸,忽然想起了方才的话题。她眨了眨眼,那股子直爽的性子
又占了上风,忍不住开口问道:「公主娘娘,你刚才说你不会介意……但是,同
为女人,你真的不介意吗?」
柔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秋风将她单薄的身子吹得有些发冷,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嘴角牵起苦涩的笑意。
「不知道。」
柔福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认命般的悲凉:「我是天汉的公主,按照规制,
本是不应该容许驸马有别的红颜知己的。我也曾以为,我会像戏文里唱的那般,
与驸马举案齐眉,插不进旁人。」
她转过脸,看着赫连明婕那双明亮的眼睛,眼底的防备早已卸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我不知道了。」柔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国将不国,家何以为家?我这副身子,连自己能活到哪一日都说不准,又有什
么资格去介意别人?更何况……」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说不定,他还未必愿意接受我呢。」
她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做过主。此刻坐在这座名义上属于她的将军府
里,面对着丈夫的另一个女人,她这正牌的公主、明媒正娶的妻子,反倒觉得自
己才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天汉宣和四年,八月廿九。
当汴州城里的人们还在津津乐道昨日那场盛大而诡异的公主大婚时,远在三
百里外的洛阳金墉城下,驻守此地的将士们尚不知晓驸马正在星夜疾驰而来,他
们眼中所见的,只有两支刀枪出鞘、杀气腾腾的天汉兵马,随时可能刀兵相见。